第二百四十章 书耻辱
午后晴朗，王肆用过午食，在竞园里绕了圈消食之后，便在自个儿院子里荡起秋千。
她边荡着边发着呆，旁侍候照菊照梅句句地接力，皆费力地劝说着她，想让她出门去玩耍玩耍，也好散散心，散散通身郁闷。
但她想动。
也想动，她生性好动，难得遇上好天气，她很想动来着，然而浑身没有力气，完全提起兴致，实在动起来。
夜踏入竞园肆院，走上庑廊，远远看到秋千上王肆时，便王肆副万物皆感兴趣模样。
进门时候，她特意让通报，想看看她妹已然对她堂弟情深到何等地步，眼下看来，却已到非断可程度了。
“小肆。”她步下庑廊石阶，往院子中秋千走去。
王肆闻声转过头，看到她长姐后，她萎靡振脸上即时露出笑容，原来默澹无光了数日双眸下子亮了起来。
她跳下秋千，飞奔向夜：“长姐！”
王肆把抱住夜细腰，整张脸埋在夜胸前，似狸奴般蹭了又蹭：“长姐……”
声音婉绵又委屈，还带着深藏于心少女慕艾。
对于素来风风火火王肆而言，如此小女儿模样，着实异常。
夜轻轻地拍了拍王肆后背：“好了，长姐早便告诉过，该做事情别做，该起心思别起，身为王氏女，自小享着琅琊王氏带来荣光与富贵，自然也得承受琅琊王氏追随责任与使命。”
“长姐……”王肆脸从夜怀里抬起来，已泪光闪烁。
夜牵着王肆到秋千旁桌椅坐下，此时桌面上摆满了她让难姑去买来果酒与各式糕点瓜果。
果酒青梅所酿，酸酸甜甜，糕点广桃斋桂粟糕、玫瑰酥、桃仁卷，瓜果时令新鲜冬枣、石榴、葡萄。
王肆在圈椅里坐下，看着桌子皆乃她喜食之物，她心中感激长姐百忙之中仍忘记她这个妹妹，还总要操心她：“长姐，吃下。”
她实在没有胃口。
“这青梅酒，最喜欢，喝两口，润润喉。”夜执起酒壶给两个酒杯倒满，杯移至王肆面前，“天大事情，也得当被盖，倘若遇到挫折，便这般吃喝，满怀怨尤，那当得王氏家主，更撑起王氏族之长。”
王肆被数落得低下头，埋着脑袋没脸见夜，手倒听话，伸出去摸到酒杯，端起拿到嘴边，熘便喝光了。
她闷吭声。
夜瞧着叹了口气儿：“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载：‘年，发诸尝逋亡、赘婿、贾取陆梁地。’，《汉书·晁错传》又载：‘秦之戍卒，……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。’”
提及赘婿，王肆晓得长姐在同她说她与夜祥之事，埋着脸下子抬了起来，直愣愣地看着夜。
“《汉书·贡禹传》中说：‘孝文皇帝时，贵廉洁，贱贪污，贾赘婿及吏坐赃者，皆禁锢得为吏。’，唐时《史记》中亦有言，司马贞索引：‘赘婿，女之夫，比于子，如疣赘，馀剩物也。’，颜师古补注：‘谓之赘婿者，言其当出在妻家，亦犹身有疣赘，非所有也。’。”
夜接连引用了数处各朝各代对待赘婿看法与做法，而后方总结：“赘婿得为官，此便也罢了，夜家爷本志在仕途。然而，管哪朝哪代，虽然后来赘婿滴戍之律法被取消，世对赘婿贱视仍旧如故，视赘婿与犯官、逃犯、商贾般，甚至视之与佣奴无异，可见赘婿地位之低下。在们大魏，看待赘婿目光，虽比过去朝代要宽容许多，但得承认，其贱视仍旧存在。”
言罢，她自顾端起果酒浅尝口，又拿起桂粟糕吃将起来。
王肆在夜缓缓而字句之中，脸色越来越白，长姐所言这些，她都听得明白，亦能懂长姐所要她懂得理，可……
“长姐，记得都察院汤左都御史嫡次女，阮若紫便招婿上门，为母族阮家承继香火，那赵氏子赵泯便主动自愿成为赘婿，赵家也同意。”闷闷乐数日中，王肆也想了许多，也打听了些关于赘婿事情。
赵泯与阮若紫成姻缘，便她打听出来最能拿来说说例子。
夜挑起眉，搁下糕点，接过难姑从旁递过来湿帕擦了擦手，：“那赵泯乃商户子，赵氏子出身低微，故而即使丢些脸，也能管顾，赵家过商户，能攀上阮若紫此都察院首官之女，自此管赵泯还赵家，皆能倚靠汤家此世族大家，与阮家此书香门第，此后更上层楼，何乐而为？纵然世会对赵泯指指点点，却也无羡慕，更甚者乃至嫉妒。”
“而夜祥出身静国公府，其祖父乃国公，其父乃吏部左侍郎，其母亦高门贵女，堂堂公府公子，算夜家这些年式微，其出身也摆在那儿事实。”
她目光中显露出对王肆微微失望：“小肆，如何能把商户与公府相较？祖父所教，所教，都学到哪儿去了？进京后所受教训，莫过去了，便忘个干净成！”
“那赵氏子能成赘婿，赵家与过丢脸些，实惠却多得很，且能借着汤阮两家改赵家子弟于日后根本。若争气些，指定还能弃商从官，自此更进步，让赵泯所属赵氏庶出脉子孙，和赵邺所属赵氏嫡出脉子孙般，也能出个与赵知府等同能！”
“而夜家子若成赘婿，堂堂公府儿郎并输与琅琊王氏女，纵然眼前声势稍弱，但夜祥只要日还夜家子孙，便能成为赘婿！若成赘婿，那便仅仅在给静国公府抹黑，在给夜家丢脸，更书进夜氏族谱耻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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