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谢一字
有日林公好友来访,并带了厚礼赠与林公,料林公以已生平节俭之由,婉拒了好友之礼,待好友走后,林公却又惋惜已,为那厚礼未曾留下而叹息。
后世林公实为表明之,非真君子也。
此典故,夜借来说,静国公自也晓得,听着长孙女公开明讲,表明未将老妻视若林公之流,确实松了口气:
“祖母虽糊涂了些,倒也至于会存心害夜氏满门。”
夜点头:“祖父所言甚。”
话虽这样说,神色却另异。
静国公笃定:“大姐儿话犹未尽。”
知怎么地,自长孙女再掉眼泪转做起噩梦来,便觉得这大姐儿越发像换了个,也像换了个,像原本璞玉,想着至少也得经历个年,尔后璞玉方会露出其锋芒来,没想夕之间,璞玉已成宝玉。
长孙女劝导老妻那番话,便已初见锋芒。
夜往噩梦里想了想,没想到什么。
但现如今她已非真仅岁稚龄,噩梦里年看似过梦,那真实度却让她真真切切地度过了个年头,至今噩梦里那到最后,她连亲儿都未见到眼便血崩而亡甘舍与悲痛伤怀,仍历历在目。
同于揠苗助长,她身虽岁,魂却如同长至岁,在以往看透想到那些事情,此刻再看再想,其实也难料想。
于祖母突然间说出那么番大失分寸话来,夜确实有些猜疑:
“自母亲薨逝,孙女儿要为母亲守孝,宜时常入宫,外祖母痛失独女,亦悲痛,便愈发疼惜孙女儿。宫里宫外,祖孙虽便常见面,外祖母对孙女儿片疼惜之心,却时常挂念,故此外祖母便要招祖母入宫,关切孙女儿日常。”
静国公反应过来:“太后娘娘……”
虎目微眯,却未再说下去。
夜:“父亲想续弦再娶,也近日来事情,祖母早让祖父、父亲、叔、婶多番劝说,安下心少,如今祖母重提此事,难保节外生枝。祖父亦可放心,祖母非林公之流,外祖母更,但难保她们身边及来往之没林公之辈。”
静国公明白了,待夜走后,便也出了内书房找夜太太问话去。
夜这边带着阿苍刚进松椿院,夜爷也下衙归了家,也晚静国公那么两刻钟归家。
邱氏服侍夜爷用晚膳沏上香茗后,便同丈夫说起夜送半碗红糖姜汤事儿,最后才说到夜瑞行径。
夜爷听完头件事儿,也明白夜好意,同邱氏说:
“这大姐儿倒越发懂事聪敏了,这汤水半,药效半,好时间也同慢了半。也好,反正母亲近来因大哥再娶事情着为烦恼,这风寒慢些好,拖些时间,待母亲想通些了,去跟前侍候,也至于太苦了。”
再提及夜瑞,直接个怒斥:
“这混小子!”
身为房嫡长子,竟连亲疏好歹都分清了。
邱氏替夜爷顺顺气:“行了,也别生气,已教训过。”
“现在哪儿呢?”夜爷气仍顺。
邱氏:“罚抄遍《千字文》,自用完晚膳,便正在自个院里抄着呢。”
夜爷哼声:“加到遍去!现在去跟说,往后要再敢尊着敬着大姐姐,那便仅抄书这般简单了!”
邱氏哪儿有应理,当下转身亲自过院到江涛院。
夜刚回到清宁院,重换了舒适随意家常简裳,阿茫便去小厨房亲自将褒好温着猪心枣仁汤端来:
“听厨下温嬷嬷说,这汤对失眠多梦很有功效,大小姐尝尝味,看好好。”
夜接过浅尝口:“还错。”
待她整碗喝完,阿茫接过空碗交给小丫寰收拾下去,方接着:
“大小姐与阿苍刚去松椿院,爷便回来了,久奶奶亲自到江涛院,原来瑞少爷罚抄《千字文》也遍,奶奶过院,便提到了遍,说爷亲口吩咐。”
夜:“叔素来同婶般,皆待错。”
因着葭宁长公主薨逝,夜得守孝,宫中陪伴朱柯公主读书差使便得落下,伴读落下,她便随着家中堂弟们在西席应先生处念书习字。
应先生原瀚林出来老大,倘非静国公府门第,早便归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,故夜瑞夜祥对应先生分敬重,夜亦然。
下午下学后,应先生便被李忠请到瀚斋,静国公正在等着,也没什么事儿,问了句:
“先生近日来,可有讲过《逸周书》?”
应先生解:“曾,知国公爷为何忽发此问?”
静国公对应先生分看重,除了才学之外,更敬其品,故对应先生素来坦然:
“大姐儿昨日提及林公,想着林公出自《逸周书?谥法解》,便问上问,既未曾讲过……”
“原如此。”应先生明白过来,笑呵呵地捋着几缕白须:“虽未曾讲过,但大小姐自前阵子噩梦过后,却对许多书籍颇为兴趣,便看大懂,大小姐也时常向讨书看,那《逸周书》便其中本。”
静国公逐明了。
自夜再整日以泪洗脸,李忠过来清宁院次数便要增上许多,看着手上又个小封塞过来,笑眯眯地收到:
“老奴谢过大小姐!”
阿茫亲送李忠出去,阿苍奇怪地:
“老爷特意派李管事过来说个‘谢’字,这什么意思?”
阿苍明白,上回没明白半碗红糖姜汤何意,阿茫也明白,送完李忠回屋正听阿苍问完这茬,阿茫觉也跟着问上问。
夜却抿唇语。
祖父让李忠送个谢字过来,结合之前她同祖父说林公,大概祖母进宫见外祖母时,谢皇后便正在旁侍候外祖母。
说起来,谢皇后她皇帝舅舅继后,并非元后莫皇后。
然谢皇后此颇有手段,仅在莫皇后薨后久便让皇帝舅舅扶上后位,更讨得她外祖母欢心,时常在外祖母跟前讨巧。
正经儿媳妇侍候婆母理所应当,但这儿媳妇要个心术正整日想搬弄事非,婆母又个糊涂耳根软主,那这后院给搅得风起云涌,倒正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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