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断红尘
她暗下做那些事情，她祖父察觉了并问她，她也半点儿瞒地说了。
夜大爷重重地再嗯声。
夜抿唇笑：“知了，父亲。”
夜大爷满夜这般轻描淡写当回事儿，难得横了宝贝闺女眼。
夜很有觉悟，当下便板起小脸，本正经地起身福福：
“父亲教诲，女儿记下了。”
夜大爷示意夜坐回椅里：“记下便好。”
夜诚然真记下了，慧极则伤这理她也懂，只现如今许多事情已由得她。
到底宝贝闺女，何况闺女暗下做那些事情头件，究其底起因还因，夜大爷实在难再训斥闺女什么，后想到夜爷同讲英南候事儿，得苦心再：
“皇后娘娘那事儿……终归为父引起，祖母糊涂，易被利用，反击为护为父，为护祖母，更为了护好咱夜家，这倒也罢了。然英南候与谢世子父子俩事情，那牵扯咱夜家、莫家、谢家家，更甚者牵扯宁家，东宫之争，皇储之战，其中错综复杂，便为父有时想起，也头疼得很。”
这点夜早知，她父亲仅真头疼，也直认为这没什么好争，谁东宫谁皇储，那谁还李家子孙，有什么可争，纯粹整日没事儿闹腾。
说起来她父亲这样软绵与世无争，凡事只讲究个神仙快活自在逍遥，实为种福气，更种境界，试问这世间，能有几同她父亲般看得开？
从前她母亲常说，她母亲当初选附马，在公候公卿众豪门当中相中她父亲，其主因便因着她父亲有着这样性子。
但看开并等于看透，她父亲否因看透而看开，她噩梦里没看明白，这会儿也没瞧出来。
夜大爷见夜乖乖地任叨着，且脸认真地听着，大有为父成感，转又叹：
“为父比祖父叔有功名，能为咱夜家荣耀门楣，更为咱夜氏阖族谋个富贵升平，为父自认没那能力，也没那心思，尚母亲成为附马，已为父做为夜家子弟，所能为夜氏阖族做事情。后来为父与母亲情投意合，举案齐眉，也实在上天厚待为父……”
末了又叹：“可惜这福份到底薄了些，母亲薨逝，为父扬言再娶，可仅仅为了夜家能续沐皇恩，而为父真已没了红尘之心。倘与旭哥儿还小，为父也会再待在静国公府这世俗诸多纷扰之地，只要为父断了红尘，再有谁想借为父谋害夜家，也无门。再者夜家还有叔，便为父在，爵位亦会旁落，叔管哪方面能力，皆远在为父之上，定然会让咱夜家荣宠无限，为父放百个心。”
夜眉心突地跳，她想起来了，噩梦里她父亲便在她出嫁后，入普济寺出家为僧！
那时她只当她父亲堪夜家各路政敌时时设个陷阱让父亲跳，试图让父亲破了为母亲许下诺言，惹得她皇帝舅舅震怒，为夜家招来横祸，才会在她嫁入仁国公府后，久便留书离府，在普济寺静悄悄地出了家，意在保全夜家，而牺牲已身。
噩梦里她守孝期间未出府门半步，未在翰林书馆偶遇英南候与莫世子，未插手前浙江巡抚贪污案，更无暗下做那些事情，也没今日与她父亲这般情景对话，自然知她父亲原来早有出家为僧念头。
“父亲……”夜有些害怕起来，心慌得难以控制，素来淡然眸色渐渐有了失措，她再坐住，起身：“父亲莫要这样想！便将来女儿与旭哥儿长大了，各自嫁娶，还需父亲倾力相护，然女儿只怕会早早丢了性命！”
“胡说！”夜大爷最宝贝闺女，哪容得夜这般自咒，怒而起身，指着地上厉声：“赶紧给为父呸声！”
夜被夜大爷满容厉色微微吓到，在她记忆中，她父亲从未对她说过半字重话，更别说犹如此刻这般严词厉色，她顺着夜大爷指向看地上，边掉泪边本能从父命：
“呸，呸，呸……”
夜大爷见到宝贝闺女掉金豆子，瞬间上前两步，将夜搂入怀，心疼得要命：
“童言无忌，童言无忌，呸了好了，大姐儿要长命百岁，康健顺遂生，儿孙满堂……”
宝贝闺女才岁，再聪慧懂事处处周全，那也才个仅岁小女娃儿，何况闺女刚失去母亲，守孝期未过，怎么能在闺女面前再说什么断红尘离府话？
真混帐！
夜无声地掉着眼泪，也被吓哭，更想用眼泪博她父亲心疼，只要想到噩梦里她全然活在自已悲伤天地间，除了还会偶尔关心幼弟之外，她竟把最疼爱她父亲给忽略了，忽略到从来知她父亲竟那般深爱着她母亲，她母亲薨逝，已然早早让她父亲萌生了却红尘落发出家之意。
她该有孝，该有多忽略她父亲，才能在噩梦里那般全然未觉，她心疼父亲，也自责愧疚。
夜大爷抱着夜念叨着，念着念着忽而想起在公主亡妻墓陵前，皇帝大舅兄问闺女对公主亡妻说了什么时，闺女居然说会好好活着，活到寿终正寝，现如今又说什么会早早丢了性命？！
慢慢放开夜，蹲下身，与夜平视着，盯着闺女脸上未干泪痕，忧心地问：
“大姐儿，老实与为父说，遇到什么事儿了？”
夜被夜大爷敏锐震得差点儿露出端倪来，且说噩梦里事情到底真，说出来也无会信，她父亲知了，也大概权当她丧母悲痛太过魇着了，借着现如今过岁幼龄优势，把含在眼眶里泪珠眨下来，委屈巴巴：
“父亲刚才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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