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节

作者:谁予再轻狂 | TXT小说下载 | 返回目录:76章/79章 | 上一节 | 下一节

咚泽笑说：“没有啊！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，检查水电站、浇菜地、去山上的田里、拣树枝、喂鸡、还有做饭……”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，看起来还真是忙碌，接着又说了些怎么和村里人去河中摸鱼、在稻田里追鹁鸪、下野兔、杀猪时全村人吃饭喝酒、插秧时赛歌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默默听了，暗想：看来所谓的孤独和他们无关，仅是‘文明’人的专利。她插话问：“你不觉得外面有什么好的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咚泽腼腆笑笑说：“我在县城看过三次露天电影，很好玩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深吸口气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别送了，回去吧！天黑不好走路。”咚泽停步说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点点头，犹豫片刻，突然问：“你奶奶两年前失踪了，是那个月的事？她长什么样子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咚泽抬头望他，似乎奇怪他会这么问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说：“我有个朋友两年前来过这里，还吃过你奶奶煮的饭呢！他知道我来，请我替他向她问好，说谢谢她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咚泽说：“是吗？可惜奶奶不见了，就是两年前八月底的事吧！我奶奶遭过一场火灾，头脸受伤，样子很吓人，不过她人可好了，会些医术认得草药，治过很多人，大家都记得她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涩声说：“真是可惜，我朋友知道了一定很难过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咚泽笑说：“人迟早是要去天上的，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着，不要难过。下次记得叫你朋友再过来玩哦！奶奶不在了，我做饭给你们吃，呵呵！就是没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重重点头说：“一定！一定来。再见！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他拉着小白回头走，转过身后抬手抹了抹脸，月光下，神色苍凉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问：“我们去那里？回去了吗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怕不怕孤魂野鬼？”林正清说：“我们随意走走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今晚是鬼节吗？听说这个时候，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，在这天，很多鬼魂都在阳间逗留呢！”小白笑着说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似乎不害怕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为什么要担心？我不知道该害怕它们什么。以前小的时候，我经常走夜路，魂鬼从来没找过我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说：“今晚不同，是我要去找它们。”他突然举起手，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什么东西？”小白暗暗吃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忽然变出这些物品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没回答抬头仰望夜空，显得有些神秘。
      　　月朗本应星稀，但天空中闪动透亮的星星仍然是那么繁多而璀璨，连空寂的天幕都带着少许蔚蓝，深黑中有了一丝通透感。穷目尽望这样的夜空，很容易发觉天地的深邃，人的渺小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月亮周围有一圈奇异的光晕，赤橙黄绿青蓝紫，淡若迷雾，华如彩虹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明天可能有雨。”林正清淡淡说：“古语云，月晕之后必有雨雾。下晚的山中会有清冷的雨水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呵呵！你还会看天象啊！”小白牵着他的手快乐地走着，着迷这样浪漫的旷野、明月、星星，她甚至觉得周围的黑暗都是那么迷人。“这里的夜晚真漂亮！要不我们去爬山赏月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小白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嗯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先陪我去做件事，不要怕！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什么啊？”小白奇怪地问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祭鬼。”林正清面无人色地说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9-2-815:22:00
      　　神殿后面的空地上，坟堆旁边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惊奇地望着林正清变魔术般地从纸袋中往外拿出一件件的东西，蜡烛、元宝、金银纸币、土香、供果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祭品整整齐齐地在石板上堆好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把香火点着，插在盛满大米的碗中，跪在土地上，严肃正规地磕完九个头后开始烧纸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默默地陪坐在一边，不知道他在祭拜谁，但见他神色肃穆，举动庄重。
      　　淡蓝、桔黄的火头窜了起来，划破黑暗的阴冷，照亮了高高低低的山石，拖曳出更浓重的黑，起伏的火苗使得阴影晃动，映得林正清面色忽明忽暗，带了几分凄惨。
      　　空气中浮动着纸钱特有的香灰味道，飘舞的点点火星，闪动跳跃后瞬间即逝，化为黑的灰烬，犹如失去的时光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      　　坟墓深处似乎有张无形的大嘴，不停吞噬着这点生气星火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很认真，烧一会冥币就磕几个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完全沉浸在祭拜的仪式中，全心全意地遵照每一道程序，没有烧透的纸钱，都用细木棍挑空，烧到透心化灰。
      　　最后一朵火苗渐渐熄灭，轻轻跳动一下，阴蓝的火光终于消失在黑暗中，“呜……”山风吹过，散去了这几缕人间烟火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今天祭鬼，你也来点箸香拜拜。”林正清拿了把香给小白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将香燃着，拿在手中，磕头时有些迟疑，一时间想不起来该拜谁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随意就可以，祝福一下也好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点点头，这才深深叩首，虔诚地磕头，照样把香在米中插好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见她完事后，月光下神色舒坦，眉眼带笑，便问：“怎么这样高兴，你许了什么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我愿家人都平安，妹妹读书顺利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还有呢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没啦！”小白神色有些扭捏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其实之前磕头时，她想起了死去的外婆，在保佑、祝福后，她突然想起外婆生前很喜欢她，说不定会保佑自己今年顺顺利利，能同陪伴她的男人长相厮守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念头，可能觉得女人确实是需要一个家。
      　　玄妙的是，她刚这样想，面前有一根香突然炸了个小火花，仿佛是某种特殊的应答，她心中一喜，自然流露在脸上。
      　　痴痴地想了会，小白发觉了林正清的沉默，忍不住问他：“你呢？也在缅怀亲人吗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点点头，神色黯然说：“是祭拜，也是在赎罪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9-2-815:25:00
      　　“啊！”小白很惊讶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叹口气说：“大家都知道七月半是鬼节，其实今天也是道家的‘中元节’。每到这个时候，主管赦罪的地官会到人间巡游，检察人的罪恶，据说有罪过的人可以在今天检讨自己，请求天地人的宽恕，地官便会宽容地给予人转变更新自己的机会，所以，今天也是赦罪日，只要诚心忏悔，都能得到解脱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真的啊！”小白想不到还有此传说。“那我也再拜拜，忏悔一下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需要忏悔什么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太多了！”小白重新跪下，郑重其事地又磕了头，这才轻松地站起来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想起前几年做的事，我就后悔。离开第一个男朋友后，我便负气离家出走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家人联系，吓到我爸妈了。流浪过好些地方，深圳、西安、上海、成都……在夜场推酒，天天都喝，几乎都是烂醉……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，这样沉沦自己唉……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呢！也有做过后悔的事？”小白问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打了个寒战，沉默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哦！我差点忘了，你失忆。”小白歉然笑笑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摇摇头，过了一会说道：“我小时候，一件事给我印象很深刻，当时我家还很穷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他点了支烟，缓缓说：“读初中的时候，有一年寒假，我学会了打牌赌钱，逢赌必输，输了再赌，一个月不到，输了大约四、五百块钱吧！包括我平时的积蓄、过年的压岁钱，当时，这些钱够买一头猪了。我又急又怕，但觉得很不甘心。有一天，偷了家里两百块钱，想去翻本，晚上没回家，赌了一夜，天快亮时，输得精光，恍恍惚惚回到家，想悄悄地溜回房间睡觉，却被我妈逮到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她是我后妈，但对我非常好，从来没怎么骂我。不知道她是否清楚我去赌钱，那天她奇怪地看着我，最后只是叫不用睡了干脆跟她去卖菜。这也算对我贪玩的一种惩罚，因为家里人觉得我平时读书还不错，几乎不让我做农活。那天清晨，我却是跟了母亲去卖菜，田地里寒气凛冽，菜叶上冻了层白霜，我跟着她把一个个萝卜从僵硬的地里刨出来，在刺骨的井水边洗净装箩，走五公里路，背到集市上去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