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节

作者:谁予再轻狂 | TXT小说下载 | 返回目录:67章/79章 | 上一节 | 下一节

琦琦的短裙被他掀起来，包住头，遮住她那双几乎离眶的眼珠子，眼白上面有着恐怖的溢血。头脖以下的赤裸身躯，仍然还是那么曲线玲珑，性感诱人，在月光下发出象牙般的冰冷光洁。
      　　韩东觉得她是如此沉重呆滞，全无爬在自己身上做爱时的轻盈、灵动和柔软。失去灵魂后，肉体就是个充满沙土的皮囊，毫无生气地下坠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露出来的井口本来足够大，但他放尸体的时候，没有调整好，她的两只手古怪地弯曲在脑袋旁边，就这么卡在洞口。
      　　琦琦似乎并不想老实地下到井中。
      　　韩东满头大汗地搞了半天，她的头仍然软绵绵地露在井外，顽固地坚持着。他感觉已经没了力气再挪动石板，无助地看着这个匪夷所思的场面，隔着浸湿污血的裙衣和她对峙。
      　　终于，他失去了耐心，低声喝骂，抬脚冲着琦琦的头踩下去，用力踩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咯吧……咯吧……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一片冰冷。
      　　骨头断裂的声音，混合着冷厉的寒风吹透过他的意识，他想拼命离开，逃离这种非人的折磨，但灵魂就像被钉住一样，丝毫动弹不了，只能这样冷然瞅着这月光下的暴力。
      　　杀人可怕，亲眼目睹杀人，那又是怎样一种心惊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而且，他是看到了自己在杀人。
      　　在此刻，他终于明白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就是韩东，韩东就是两年前的他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9-1-1510:42:00
      　　116灵魂记忆
      　　有人说过，一切都会被时光改变，无论是实实在在的物质，还是可笑的记忆。
      　　你记得两年前的今天做过什么事情吗？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心情糟糕还是愉快？早餐吃了什么？午睡的时候又梦到让你心痛的恋人？晚上还是去酒吧买醉？发誓再也不让自己难过？到过那里？和谁？他（她）是你的同事？朋友？你们会发生故事吗？或者仅仅是生命中的过客？
      　　你想不起来了！
      　　记忆是个可笑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　　它只会记录所谓印象深刻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　　比如杀人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或者被杀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无根的灵魂，随意飘荡在空中，自由自在，不受任何限制，想去那里都可以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悄然越过高楼林立的城市、美丽动人的湖泊、河川大山，看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流，有欢笑、悲伤、失落、寂寞、麻木，有在水边安然自得垂钓的老翁，树林中跳跃的野兔、飞舞的蝴蝶、蜜蜂，还有淡淡的花香，半空中流动的云彩，绚丽的日出、谧静的月色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甚至可以穿越时空，陪着小时候的自己，蹦蹦跳跳地和小伙伴在湖水边戏耍，过年时兴奋地接过父辈们递过来的糖果、红包，看到老师严肃的目光、“扑簌”下落的粉笔灰，偷望光影斑驳的电影院中坐在左边第四个暗恋的女生，足球场上进球后激动的尖叫，树林里和她紧张的拥吻，闻到湖水的潮湿，若莲一般的女子发丝上淡香若兰的味道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夜色渐渐暗了，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山上，晶莹透亮，林正清飘荡在山谷中，飞越过“哗哗”作响的小河，来到无垠的旷野，看见一座巍峨的神殿。
      　　人越来越多，山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，有很多他认识的，儿时的伙伴、村里的老人、家族中的长辈、堂兄表弟……大家愉快地互相打招呼，拥抱、交谈，有些人很多年没见了，心中感觉到异常的亲切和激动。
      　　母亲在人群中找到了他，伸出温暖的手拉着他继续向前。事隔许多年，母亲的头发花白，但笑容依然是那么宽厚，是妈妈特有的包容的微笑，正如她粗糙的手掌一样宽厚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们随着人流来到神殿前的空地上，所有人围成一圈，跳舞、唱歌。
      　　平时严肃、沉默的父亲也在欢快地舞动着，舞姿笨拙、难看，逗得他哈哈大笑，父亲一把将他拦腰抱住，举过头顶坐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，他顽皮地拨弄着父亲的头发、挠耳朵，他也不生气，吆喝着打着转圈。头微微有些晕眩，他看见一张张欢乐的面孔在眼前飞快地一晃而过，兄弟姐妹蹦跳地笑、爷爷奶奶“呵呵”地笑、母亲高兴鼓掌大笑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忽然，林正清觉得非常失落，在欢乐的人群中他没有找到自己。
      　　离开载歌载舞的人群，他四处找寻，终于在神殿后面的乱石头中看见了自己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9-1-1510:52:00
      　　安静的月光下，地面上有口水井。
      　　自己满头大汗，吃力地推着一块大石板，准备要盖住井口。
      　　神色扭曲、痛苦慌张，眼睛布满血丝，双手尽是灰尘，指甲黑漆漆肮脏得如同脸色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，一个人孤独地在月光下，疯狂地抬石头，一块、一块地将地上的碎石垒在石板上、堆在水井周围。
      　　指甲折断、流出鲜血，混入腐败的泥土中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飘荡在自己身边，怜悯地注视着一举一动，想说，别忙了，没意思，走去和大家一起跳舞、唱歌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自己丝毫不回应，自顾忙活，拼命地垒石，渐渐在水井上堆出一个坟堆。
      　　抬最后一块石头时，异常沉重，全身僵直麻木，颤巍巍地快要摔倒。
      　　天色灰蒙蒙地发光，快要天明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看着十分焦急，急忙飘了过去，扑上前想帮自己一把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吧嗒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竟然掉进自己的身体中，浑身颤动，极度疼痛。
      　　凌晨的水气冰凉，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，麻木到毫无感觉，但这坟堆总算完工了，他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轻松，疲惫得只想睡觉。
      　　抽一支烟，望着弥漫的烟雾，让人生在眼前飘动，散开。
      　　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无尽循环的噩梦，或者就是地狱，但有许多事情他终于明白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过往的一切记忆在血水中一一浮现，重新冰凉地流动在身体中，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到母亲掌中的温暖，亦咀嚼到失去她的痛苦，看到父亲临死前无奈而冰冷的眼神，闻到沐莲发丝上的一缕绝情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原来如此。
      　　这就是真相，他一直苦苦追寻着的真相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绝望到想放声痛哭。
      　　自己是世人所唾弃的人，没有亲人、朋友，没有爱人。
      　　一个没人要的人，孤孤单单飘荡在世间。
      　　最黑暗的不是没有光明，而是寒冷的心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小白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终于落泪，泪流满面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后悔到心碎。
      　　如果还可以重新好好再爱她一次，他宁愿不是自己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如果还能再遇到她一次，他宁愿是上辈子。
      　　林正清木然地站起来。
      　　天边泛白，雪峰上隐约亮起一层诡秘的光芒，太阳就要出来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拖着沉重的脚，一步步走向晨雾深处。
      　　转过一块大石头，他突然看见一张脸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一张没有脸的脸。
      　　没有鼻子，没有嘴，一点点缝隙中，眼珠滚动，一轮青白、浑浊望着他。
      　　嘴的部位裂开条缝，森然歪斜着牙齿，暗红的舌头吞吞吐吐。
      　　舌头一动、一动，似乎在对他笑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终于跌入黑暗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无边的黑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9-1-1815:27:00
      　　107怪人异事
      　　“正哥！正哥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麦雅站在林正清旁边，关切地拉着他的手，急切地呼唤。
      　　她似乎心急如焚，泪水欲出，不停地用手绢轻轻拭擦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，平缓他因痛苦而抽搐变形的脸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坚持住！你能行的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麦雅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，在他耳边呼唤着。
      　　但林正清毫无反应。
      　　意识堕入黑暗，没有光明，仅是一个无尽的邪恶深渊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的身体突然起伏颤动，体温陡然下降，心跳、血压在突然的增大后，慢慢微弱，骤近于零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冰冷的身体渐渐僵直，静止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小白……”
      　　在喃喃说完一句话后，林正清禁闭双眼，任凭麦雅怎么呼唤，都再也毫无知觉，沉入海底，心落寒潮，冰封万里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白此刻在喝酒。
      　　她同丁铁进入一间非常奇怪的屋子里后，就同一群奇怪的人在喝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