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节

作者:年来苦乐与谁依 | TXT小说下载 | 返回目录:22章/85章 | 上一节 | 下一节

冬季的田野满眼萧杀，零星的村舍散落在广袤的原野里，江堤上的寒风毫不留情的穿透围巾刺痛脸颊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，这跟自己想像的田园风光真是相差甚远。
      　　久未回乡的石飞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，他拉着我的手，几乎是拖着我连走带跑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还有多远啊？”我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江堤，觉得已经走了好几公里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不远了。”石飞高兴地说，见我冷得直抖，放慢了脚步，腾出手来将我拥紧，我感受到了他传递过来的暖意，心里想，无论到哪里，只要跟石飞在一起就好。
      　　再走了一会儿，就看见一个小伙子骑着摩托车迎面向我们开来，老远就喊飞哥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是谁啊？”我好奇地问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小姑家的表弟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表弟到了跟前，腼腆地喊了声嫂子，石飞跟表弟说了几句地方话，让我坐他的摩托先过去，我不肯，石飞便将我们的行李搁上去，让表弟先走，说：“我跟你嫂子走回去，反正也没有几步路了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表弟红着脸哎了一声，摩托车又一溜烟地走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表弟好害羞啊”，我笑着跟石飞说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农村孩子，没见过很多世面，”石飞跟我解释，“都是很好的人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我点点头，心里想着不知道石飞的父母是怎样的。
      　　拐上了一条下堤的路，不远就有几座挨在一起的农舍，石飞指着告诉我那就是他家和小姑的家，我俩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还未靠近的时候，就听到了一阵鞭炮的噼啪声，在宁静村落的上空显得额外的响亮。
      　　门口两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，我以为是石飞的父母呢，石飞却跟我说：
      　　“快叫姑父姑妈！”
      　　我一边热情地喊，一边奇怪为什么石飞的父母却没有看到。
      　　等到进了小姑的家，喝了他们家乡的姜茶，才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一点，可是令人奇怪的是，眼看外面都要黑了，小姑家的灯还不打开，大门也是敞着的，北风呼呼地一直吹到屋里，几乎让里面跟外面一样冷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姑把我们招呼进里屋，屋子的中间搁着个方方的木头笼子，上面搭着一床大棉被，石飞告诉我那是取暖用的，走到跟前看，原来笼子中间有一个烧着蜂窝煤的炉子，脚搁在笼子上，搭上棉被，果然一会儿膝盖到脚就热乎乎的了。不过我总担心被子会被烧着，石飞笑着说：
      　　“那你这个大活人坐这儿干嘛的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我问石飞怎么没见他的父母，石飞脸上的笑便收敛了许多：“他们还没有到。”就不再多说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尽管小姑和姑父的话我大半都没听懂，不过从他们热情地忙出忙进和充满喜悦的声调中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对我的质朴的欢迎。不一会儿，姑妈就喊我们吃饭了。饭桌就在进门的堂屋中间，一离开烤火笼子，特别是走进堂屋里，那两扇敞开的大门简直就是朔风寒霜的大漏斗，将人筛个透身凉；灯是开了，可是那清楚可见的红红的灯丝让我明白了这电灯完全是形同虚设，如果村村通电的工程就是这样的效果，那些打着给百姓造福的旗号的公仆们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看看桌上，几个海大的碗装着看不清楚的菜，多是大的鱼块和肉块，吃了几口后感觉油腻不堪，而门口刮进来的冷风让摆上来的饭菜一下子变得冰凉，本来感觉很饿也没有胃口，胡乱地吃了几口，到石飞家的第一顿晚餐就这样草草完毕。
      　　等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的时候，微弱游丝的光亮中，只能看见屋子里人和物品的模糊的影子，我拉着石飞跑到屋外，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暗黑中摇动，才一会儿就受不了外面的寒冻，跑了进来，还是继续在笼子上烤火好受些。小姑家有一台黑白电视，不过看电灯的这个状况，估计也放不出什么，于是烤了一会儿火，石飞说睡觉吧。
      　　这一下问题来了，我还没有洗脸洗脚呢，那怎么睡的下去。最后小姑特地去烧了一锅水，找来一个脸盆，我拿开水烫了好几遍，终于一咬牙，拿毛巾随便地擦擦了事。这一晚可睡的真不好受。我也明白了石飞那二十多年的习惯从何而来了。不过事随境迁，我们的小家虽然简陋，但不像他老家这样没有条件啊。
      　　第二天早晨来到屋外的空地上，才看清楚小姑家是一栋两层的土砖房，大概已有几年了，外墙壁上到处是斑驳的印子，而当石飞带我来到他家门前的时候，我却被眼前的破败的房子惊住了，推开门进去，地上还是泥土的地面，东一簇，西一簇地长了许多的草，阳光从屋顶缺损的瓦片中透进来，照出了一根根飞舞着扬尘的光柱，而梁上厚厚的蜘蛛网，似乎在静静传递着久无人居的信息。旁边的卧房里，一个老式的四柱木床上铺了些稻草。要不是亲眼看见，我真的难以相信竟然还有这样荒芜的居所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们家房子有多久没住人了？”我问石飞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我上高中后就没有住了。”石飞似乎也颇为感慨，我不禁对他的遭遇越发的心疼起来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父母什么时候到呢，他们回来就住这里吗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是啊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可这怎么能住呢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那也没有办法。”在这新年将至时节，石飞的话不禁令我黯然神伤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回来的第二天，奶奶便从小叔家被接到小姑家里，奶奶已经近八十岁高龄，耳朵不好使，口齿也不太清晰了，她拉着我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有欣悦的光。
      　　接下来两天，白天石飞带我拜访亲友，到了晚上，便有亲戚或乡邻来到小姑家里，七八个人围坐在笼子边，都把脚插到被子下面，石飞让我也脱掉鞋子烤脚，但是我怎么也不能习惯在这么一堆脚里加入进去，于是便坐在旁边，听着他们说着不懂的方言，他们的笑声连连中，我却逐渐的感到了无聊和孤独。
      　　大年三十的早上，石飞的父母终于回到了家乡，比我想像的年轻，公公没有什么话，倒是婆婆打心眼里的喜欢却溢于言表，令我称奇的是，婆婆居然还说了一口不错的普通话，且十分健谈，原来她多年都在省城打工，摆过小摊，做过保姆，打过零工，也算是有些见识，只是为什么跟公公两人既没有在一起，又维持着婚姻，婆婆没有讲，我自然也不好问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年饭是在石飞自己家吃的，婆婆的坚持，临时去买的锅碗瓢盆，四个菜，鱼，肉，鸡和青菜，都是烧的黑乎乎的大块，在石飞家的几天，吃饭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，不吃吧，怕石飞家人有意见，吃吧又实在难以下咽。四个人在瑟瑟寒风中冷冷清清地吃着年饭，让我由衷地想念起家中的爸爸妈妈，想念家中丰盛的年饭和小镇上热闹非凡的新春气息来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由于饮食的不适和日子的单调，我逐渐地度日如年，又加上受寒导致的感冒和咳嗽，让我的心情越来越糟，终于在年初二的时候，因为强烈要求回我家跟石飞又发生了争执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不是说好了住到初五吗？”石飞对我的要求断然拒绝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可是我生病了，而且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。”我几乎是哀求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可奶奶希望我们多住几天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不是都已经过了年吗，我的爸爸妈妈也盼着我们去呢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石飞不吱声了，但是也没说同意，就这样一直到上午快结束，我已经如热窝上的蚂蚁时，石飞终于答应提前返回我家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我最大限度地向亲戚们表达我的歉意，但是也没有改变石飞一路上的闷闷不乐，直到快到我家时，他的心情才稍微好点。
      　　这是我在石飞家度过的唯一的一个春节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08-12-6　0:35:17
      　　47.
      　　新年过后不久，石飞被提升为部门的副主任，为此我俩特地庆祝了一番，还专门跟石飞一起去买了一款他心仪已久的手机，而那个见证了我们感情起伏的拷机，终于如它的同伴们一样，在短暂的辉煌之后被永远封入了历史的故纸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