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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至于欠您的房费,我一定会交上的,拖了这么久,实在是对不起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这个世界上,真的是到处都有心地善良的人存在。老板不但没有对我的房费表示不满意,而且还帮我保留东西这么久,这就像是走在黑暗中伴随着自己的火柴一样,虽然点燃不出希望之火,却也会使我感到一丝温暖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五点多的时候,天还没有大亮,因为怕给老板带来麻烦,我决定提前离开旅店。穿上大衣,提着鸢尾花箱,踏在略显泥泞的人行道上。蒙蒙细雨中,远远地望去,贝克街街角的那盏路灯,像是微微地挣扎亮了一下。就算在这贝克街上,不也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吗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身无分文,连个地铁票都买不起,只好徒步而行。算一算,等我走到泊丁顿那里的时候,街上的门市商店也该开门营业了。我打算去那里当点东西,老板告诉我那里出的价往往是最高的。我不能继续留在伦敦,一来是危险,二来确实也是没有事情可做,为了可以尽早地证明自己是无罪并且拿回证件,我决定走一趟沃金,至少要搞清楚现场的情况,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留在那里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是名校毕业,且实习成绩优秀,所以刚刚步入社会就拿到了极好的待遇。由于没有什么亲人在身边,第一个月的薪水,我为自己置办了一块价钱不菲的百德菲利。而今天,我却为了区区两百英镑要和它说再见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到达滑铁卢火车站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多,我要等九点半之后的非高峰期廉价票。在这期间我尽量坐在远离快餐店的地方,以免禁不住诱惑去花钱买吃的。我的资金有限,一定要尽量节约使用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买了十点钟从滑铁卢开往普茨茅斯途经沃金的车票,这用去了三十镑,之后又在车站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最便宜的矿泉水和两块干面包,从收银人的眼光来看,他或许以为我是一名衣着干净一点的流浪人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等火车开动后,我发现旁边两个座位上都没有人,这太好了。我将鸢尾花箱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当枕头,之后便躺下来试图睡上一觉,好缓解一下这一天一夜的疲劳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从伦敦到沃金中途有两次停车,我实在是太累了,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停的车,只是依稀中记得有人拍我的腿并示意最外面那个座位是他的,我下意识地将腿缩卷起来,让出一个座位给他,之后就又睡熟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知睡了多久,我被一声尖叫声吵醒,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原本并不打算起来看个究竟,但是我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身上,抬头看了看,原来是旁边座位的那个人,看来乏味的旅途催得他也睡了。如果是个女人我还可以接受,但是一个大男人趴在我的身上睡觉头还枕在我的臀侧部,实着令我感到有一些不舒服。我慢慢地起来,想礼貌地弄醒他,谁知刚刚坐直,他就顺势滑下去了,伏在椅子上。睡得真死,我轻轻地推推他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先生,先生,醒醒好吗?先生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对劲,我将他的头翻过来一看,天啊,不会吧,面色苍白,脖子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斑痕。我扭头向走道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双手捂住脸,泪水已经流下来了,身体在不住地发抖,显然是被吓到了,刚才的叫声也应该是她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这是怎么回事,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,怎么这么一会儿人就死了。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,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很多人都围了过来,却没有人说话,我感到大家的眼光都是在看我的,难不成他们认为是我杀了这个人?我已经被冤枉够了,上一个还好说,这个我可都不认识的呀,看见他的第一眼,他就已经是尸体了,我为什么要杀他啊,就因为他打扰了我睡觉?片刻的宁静过后,车厢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,虽然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但是能猜到矛头都是指向我的,这种重复被冤枉感觉真不好受,我甚至想突然站起来对他们说,我就是杀人犯,从现在开始见一个杀一个,把他们都吓走好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正当我快要崩溃的时候,突然听到了一把声音大声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快去叫车长,我是医生,我来看看情况,大家让一让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抬头望去,看到一个留短发,皮肤白皙,戴金丝眼镜的高个儿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用害怕,我是医生,我来看看他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向他点点头,却依然不敢动一下。只见他戴上了一幅白手套,看了看死者的瞳孔,下巴,脖子,又在小腿处捏了几下,之后对我微笑着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瞳孔还很湿润,只有脖子上有一点点尸斑,相信死亡时间不长,应该在半小时以内。从死亡状态来看,应该是死于心肌梗塞。你先别动,他们可能要照相,一会儿车警就会来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傻傻地点了点头,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不敢动。医生站起来回过身对围观的人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吧,是心肌梗塞,不是谋杀案,没什么好看的,都回去吧,一会儿会有人来处理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果然来了几名警察,年轻的医生和他们说了几句,他们又检查了一遍尸体,表示同意医生的看法,然后,就把尸体抬走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介意我坐这里吗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当然不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向里面挪了挪,医生在我身边坐下之后伸出手对我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你好,我叫泽多,很高兴认识你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你好,我叫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正当我打算自我介绍的时候,他抢先说了一句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知道,你是刘先生是吗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你怎么知道的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努力回想我在英国遇到的人,可依然没有什么印象。只见他保持微笑,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外科医生只是我当义工时的副业,我主职是律师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接过名片看了看,上面写的是泽多律师事务所,看来还真是年轻有为,这个岁数就有了自己冠名的事务所了。可是当下的情况,我是并不愿意看到警察,检察官或律师之类职业的人的,这会使我的心脏加速跳动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,他像是看出了一些端倪,于是拍着我的肩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和你在沃金的事情没有关系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看来还是有关系,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。从今天早上开始,我就一直留意能见到的每一份报纸,并没有我逃狱的事情刊登在上面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那是什么事情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找你好几个地方了,可惜都差了一步,最早我去了你住的旅店,老板说被带到警察局了,我又找伦敦的警察局询问,可是他们说没有。没办法,我又通过一个现在在当警官的大学同学询问到你被带到沃金去了,第二天早上就会回伦敦。昨天我在伦敦总部那里等了一上午,最后知道你逃跑了。我知道你有东西寄存在旅店老板那里,可能会回去拿,今早又去了旅店,可老板说你已经走了,我想你或许会去沃金,便决定碰碰运气,没想到总算让我找到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你怎么知道我坐这班车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旅店老板说借你钱你不肯接受,坐不起高峰时间的班次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果然,到底找我什么事呢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是有关于你的遗产继承权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的遗产继承权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对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的遗产继承权?我很小就没有什么亲人了,更不要说还是在英国的。他一定是找错人了,或许有个同名同姓的人也在英国吧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你是不是搞错了,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他一边从皮箱里向外拿材料,一边对我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是亲人的,是朋友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朋友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对,你看,这是需要你签字的,所有的都写在上面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接过档仔细地看了看,是一个叫彼特?莱布德斯的人,遗嘱很简短,上面的确是有我的名字,而且还是中英文两种写法,内容则是要我从看到遗嘱的时间起,72小时之内赶到爱丁堡去接受第二份遗嘱,继承人还有他的妻子。真是莫名其妙,竟然会接到一个陌生人的遗产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不认识这个人啊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可能,我这里还有你们的合影照片呢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拿过照片一看,我整个人愣住了,照片里的人,不就是贝克街酒吧的老板吗!他死了?这才几天啊,不是说回苏格兰去奔丧的吗?难道出了什么意外?可就算这样,为什么留遗产给我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啊,更何况他还有妻子。我满脑子的问号,这几天来的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他死了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是的,彼特已经死了,这遗嘱是在他死之前寄给我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啊?这不太奇怪了吗?哪有人会好端端的没事立遗嘱,而且还是寄过去的。你们有核对过笔迹吗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开始我也感到奇怪,可是核实过笔记了,的确是他本人所写。最后我们推断说可能是因为父亲去世伤心过度,导致了他的自杀行为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自杀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是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想起了那几天在贝克街的日子,每天都和酒吧老板谈天,真的是很快乐。那个时候,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个会自杀的人,一转眼的工夫,他的遗嘱已经在我手上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他有妻子,是新婚的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不算吧。结婚五年以上了,只是没有孩子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那是否夫妻感情不好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葬礼上夫人哭昏了四次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那为什么不全部留给妻子,还要分给我一个游客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他耸了耸肩对我说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这我也不知道,我只能按照遗嘱办事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来英国的这些天,虽然麻烦不断,但是有两个人我是很感谢的,一个是旅店的老先生,另一个就这酒吧老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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