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节

作者:穆肃 | TXT小说下载 | 返回目录:9章/49章 | 上一节 | 下一节

她们在一起三年。她平实的性格，使她似乎没有可挑剔之处，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。后来，他们分开。她也是把一切忧伤压抑到平实的面孔背后。有时，在孤独时他会想念她，明白在她那平实的面孔之后，有着一颗他无法抵达的灵魂。
      　　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，在一个小雨菲菲的清晨，她守候着他醒来，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，“我真想在大雪纷飞的冬天，和你抱在一起，像冬眠的两只熊一样，等到冬眠过后，打开门窗，春天仍没有到来，但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类，除了我们俩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他始终无法确定，是否因为这个天外飞仙的比喻，才导致这段爱情寿终正寝？但有一点确定无疑，当时，他诧异地看着她，然后用手背去触碰她的额头，以试探她是否发了高烧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第二段情缘终结于那个女人对于婚姻迫不及待的盼望。她的焦虑总让他产生怜悯。
      　　她是他做生意时的一个伙伴。一个从他手中批发衣服的服装店主，她拥有两家服装店，也拥有两段失败的感情。“你比我前两个男人好很多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她向他讲述婚姻的美妙。“和我结婚吧。否则你将与那两个男人一样后悔。”她向他展示她能在婚姻中能够提供到的美妙，每次幽会，她都把他带到她那套布置得精致玲珑的房间里，向他展示她精心收藏的五十二头景德镇骨瓷厨具、精美布艺、十五套各类纯绵、锻条以及精纺五件套床上用品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她也会向他展示对未来生活的规划：他们将生一个女孩，继而，他们将之培养成一名出色的歌手，这是她少女时候未竟的梦想。她还像开屏孔雀一样，让他见识到她作为营养学家与化学家的结合，她炫技地为他制作西式点心，仅是各类原材料就让他大开眼界：橄榄油、奶油、膨松剂、马铃薯片、纯可可脂、天然香草、浓缩果汁、各种色素、巧克力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他还是选择了与她分手。那已是三年后的事。他掉头而去，不敢回头，心中充满对她以及对自己的无限怜悯。“一切可能在于我只向前看，目前还不是处于享受世俗安逸的处世态度吧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他预感自己将来会后悔，但他说服了自己：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者。
      　　这两段爱情昙花一现，从而被蒙上一层逢场作戏的色彩。然而一个内敛、内心却又丰盈鲜活的男子，永远不会缺乏女子的青睐，这是很久之后，他才从自身经历中总结出来的规律，因为她们总会将这种性格，视为女人们最为喜欢的品质：纯粹、成熟但不缺情调、头脑缜密、忠贞、收放自如且富有安全感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不断有人向他示爱。而他已经将爱情视为心神的牵绊。他决定暂时将感情停留在一种“真空”的状态，因为他想与哥哥结成一个孤独的同盟。
      　　罗拉的出现对他而言像是个意外之喜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每周六他与哥哥会进行一定约定的晚餐。有一天晚上，哥哥带着罗拉出现。他注视着她，她的脸上有种忧郁中透出平静的神色。客气的聊天。他了解到她的生活情况，一个孤伶伶的摄影师。父母离婚了，她被抛弃于两个新组建的家庭之外，然后，便四海为家的拍摄照片。这样的背景，与他自幼父母双亡的命运并无不同，自然唤起他同病相怜的感觉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后来，她来找他。一次偶然路过的随机性的拜访。他请她去喝咖啡。坐在一张铺着方格桌布的咖啡桌前，他们的交流不可避免的从他哥哥谈起，毕竟，他哥哥是他们彼此认识的媒介。
      　　让他惊讶的是，在罗拉与林左之间，并不存在他所想象，或者期盼的那种微妙的情感关系。“我喜欢摄影，他喜欢电影。影像就是联结我们的纽带。仅此而已。”她轻描淡写的解释她与林左的关系。这又为她增添了从容、淡定的魅力。
      　　在她喝完一杯摩卡之前，他们谈论了摄影、天气、旅行、煤矿、对海洋的喜爱，她评价左右在相同的容貌背后的不同之处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们的性格完全不同，命运也将因此大相迥异。我觉得，你哥哥是自媚的一生，而你将度过自赎的一生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他的心猛的跳动一下。“自赎”是他最为看重的处世哲学，五颗启明星中最璀璨的一颗。当这个词汇从她嘴中吐露出来，无异是她的灵魂即将与他的灵魂相衔接，乃至互相交融的一种预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但他不动声色，转而向她咨询“自媚”的含义。从来没有人和他认识谈过哥哥，他想听听她的见解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自媚就是自我媚俗，自我感动，自我怨忧、自我感动。自我伤感。自我崇高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她对林左的定义让他有些不悦，但他将之视为她对一个离群索居、执着于精神追求的男人的误解，毕竟，在外人看来，一个与疏离了世俗生活的人，确实总会有些不可理喻之处。他想纠正她的观点。
      　　可惜她不想再谈林左，她要向林右表达敬佩之意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相对而言，我欣赏有自赎精神的男人。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，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这猝不及防的露骨赞颂，使林右陷入窘境。他只好被动的继续聆听她对他的看法：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我觉得，在你那种内敛、沉静的表面之下，有着一颗压抑着的、不羁的心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他的心再次跳动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我恰恰相反，”她淡然一笑说：“如果将我的四处游荡视为一种浪荡不羁的话，那么，这种表象，也恰好遮蔽了真实的我。一个渴望安定下来的人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当晚八点二十九分他们起身告别时，咖啡馆外面下起了小雨。他在雨中一个人行走，撞到人了也浑然不觉，足足走了两个小时。他的脑际竖起了一面明镜，镜面上神秘的闪现出三个女人的身影，罗拉站在中间，他的两个前女友分别站在左右，这样的队列决定了两个前女友的配角地位，她们成了参照物，来反衬罗拉的美好。除了相貌与内涵的出类拔萃之之外，林右还恍若悟到了爱情的真谛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第一个女友让他产生的是怜悯之爱，是沉重之爱，第二个女友，想把他推到婚姻的天堂，让他享受生活，这无异是轻盈之爱。
      　　但这两种爱情，都不是他所需要的，在轻与重交错的缝隙里，他终于窥见了一种理想爱情：在罗拉身上，集聚着他对女人最美好的想象，自由、孤独，而最能吸引他的，是她像一个独行者，有着属于她自己的轨道。他想象他们两个，就像浩渺太空中，两颗并列前行，各自忠于自己的轨道的行星，彼此之间映照着璀璨的光辉，能够互相守望，却不会陷入到相撞，或者纠缠于一起的绝境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他羞于表达。决定照旧用“隐忍”的法则来处理内心蠢蠢欲动的情愫。
      　　然而她再次来找他。
      　　那天，林左决定带着自己写的三个剧本前往北京。把他送走后，林右的内心一直充满愉悦感。晚上下起了霏霏的秋雨，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心情。他怡然自得的看一本书，《连线——数字时代的传媒梦想》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才刚刚看了十几页，罗拉就打来了电话。她说她路过附近，想顺便过来看看他。他答应了。然后立刻紧张地收拾房间，在唱机里放了一张蓝调爵士的CD。他心急如焚的站在门口，他预感爱情将要来临。
      　　四分半钟后，她抵达了。一只手提着沉重的照相机，一只手提着一瓶威士忌，她说，
      　　“我去帮一个超市拍摄促销广告，这是我得到的酬劳。我请你一起分享它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顺理成章的，他们喝醉了。她抱住他。继而，他们做爱，他进入她的身体，天衣无缝，毫厘不差，就像是最精密的钥匙进入了最为复杂的锁眼。她用妩媚的眼线和潮湿的身体，引导他完成了一次献给男人原始欲望的礼赞。
      　　一连七天。林右与罗拉水乳交融的呆在一起。他的眼睛与手指，就像是灵敏的情欲探测器一般，一寸一寸的，在她身上游走，窥探着她身上的秘密：鬓发、闪动的目光、鼻翼的黑痣和透明茸毛、嘴唇的轮廓、脖颈的线条、乳房的光晕、肚脐的深度、皮肤的纹理、胯骨和双腿之间的气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