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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他一面后退,一面笑道:“当然,我晓得你也累了,这一路灰土也大。你也可以先不忙回去,找家客栈先住一宿明天再走也不迟。不过,我要先走了。你别追我,别追过来……” 他退到十丈外了,武卷儿还是没动。楚叛儿猛一转身,拔腿急奔。 武卷儿没有追过来。 “谢天谢地!” *** *** *** 米脂县城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算小,说繁华未免言过其实,说萧瑟也不确,它就和西北的其他城镇差不多。只不过过往的客人多一点,本地的富商也多一点。。 原因好像也很简单,米脂的女人漂亮。而且风流。 楚叛儿寻到一处坍塌的城墙.悄悄溜进城,找了家没打烊的客栈钻了进去。 好在他虽然逃得匆忙,身上还带着那么几两银子。 伙计和掌柜看见他钻进门的时候,都吃了一惊,以为进来的是哪个庙里的泥塑。等到楚叛儿摸出锭碎银后,这位浑身上下尽是土的不速之客就显得可亲可敬多了。 有钱好办事。不多时,热腾腾的酒菜上桌,楚叛儿也已洗净了脸上手上的灰土,蛮像个人样了。 楚叛儿重重呼出一大口浊气,一屁股坐到桌边,端起碗酒就往嘴里倒。 他实在是饿坏了,也实在是累极了冻坏了。 酒刚进口,还没咽下去,楚叛儿眼就直了——门外又钻进个泥人来。 于是这口酒就全喷了出来。楚叛儿呛得差点没背过气去。 进来的泥人,就是武卷儿。 伙计和掌柜的面面相觑,不知今晚冲撞了哪家庙里的菩萨,要不这些“神道”们怎么都找来了? 伙计硬着头皮迎上去,赔笑道:“客官你是打尖还是——” 武卷儿冷冷道:“和他一样。” 她的手,正指着楚叛儿。 楚叛儿抹着从鼻孔里流出来的酒,张大口哈着气,点了点头,紧接着就开始打喷嚏,连着打了四五个,眼泪鼻涕一齐流。 伙计很知趣地抛过一条热手巾,楚叛儿几把抹干净脸,这才清情嗓子道:”她……是和我……一路的,你们……你们给她另置一席。” 又是一小锭银子抛了过去。 于是这第二个泥人也可亲可敬了。 半个时辰过后,武卷儿换了身老板娘的棉袄棉裤,披散着湿滚滚的头发下楼来了。看来她已洗了个很不错的澡。 楚叛儿苦着脸坐在老地方喝酒。武卷儿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,径自走过他身边,走到另一张桌子边,那里有专门为她准备的酒菜。 说来说去,楚叛儿终究还是怕了她。 唉,谁叫她是武卷儿,而他又是楚叛儿呢?谁叫他曾绑架过她呢? 这都是命啊! *** *** *** 天蒙蒙亮的时候,楚叛儿就离开米脂,启程北上了。 他不愿总背着个凶徒恶棍的帽子亡命天涯,东躲四藏,他不想武多余冤死,不想自己被永远诬陷。 他要查明武多余被害的真相,他要找出真正的凶手,他要弄清楚设陷阱害他的究竟是什么人。 要查明真相,只有回榆林、就算有再大的风险,他也必须回去,而且必须尽快赶回去。 晚去几天,也许叶氏姐弟将远走高飞,程四娘将销声匿迹,而过三眼也许会变成另一张面孔另一种身份。 他必须赶回去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 当然了,他不能以楚叛儿的面目回去,那无异于自投罗网。 他昨晚三更时分就偷偷溜出了那家客栈,摸进了城东的一座什么庙里,偷了全套的僧装,两把戒刀,一只钵盂,一挂佛珠,又溜进方丈屋里,找了张空白度牒,胡乱填了,自己取名“无相”,然后将所有的银子放在桌上,悄悄溜了出来。 他现在已是带发修行的“行者无相”,披散着头发,留着部又大又黑的胡子。 这胡子是他剪下自己的头发,花了小半个时辰对着镜子粘上去的,这点浅显易学的易容术,还是过三眼教给他的。 现在他不用怕被别人认出来了,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闯进榆林城,去找过三眼他们算账。 为了方便起见,我们姑且称他为“行者无相”吧!不管怎么说,他现在是“行者无相”,而且也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得不做“行者无相”。 行者无相不敢走得太快,走慢了心里又着急,实在是憋气得很。 离开米脂都快半个时辰了,天已大亮,他才走出十里地。 后面响起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,行者无相心里就“咯噔” 了一下——如果骑者是回家的武卷儿,她会不会认出自己来? 行者无相非常紧张。如果武卷儿认出了他,他该怎么办? 马蹄声越来越近,行者无相的心跳得也就越厉害。 恰在这时,武卷儿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请问大师,可曾看见一个穿黑色锦袍的年青人走过去?” 她问的是楚叛儿。 行者无相咳了两声,粗着喉咙道:“不曾见到。” 话音刚落,武卷儿就已飞身下马,拦住了他。 行者无相只好低下头,打了个稽首:“女施主这是何意?” 武卷儿冷冷道:“没什么意思。只不过昨夜燃灯寺失盗,方丈着我缉拿盗贼而已。” 怕什么来什么。 行者无相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看来我的易容术实在不够高明。” 武卷儿哼了一声。 行者无相长叹一声,扭头往回走。 武卷儿喝道:“到哪儿去?” 行者无相脚下不停,头也不回:“回米脂,投案自首去。” 武卷儿冷笑道:“你若真想自首,就该去榆林。” 行者无相站住,顿了顿,道:“我没杀你五哥。” 武卷儿道:“这话骗谁?” 行者无相又往前走。 武卷儿道:“是你的轻功快,还是我的马快?你能跑到哪里去?” 行者无相且行且说:“你别逼我痛下辣手。” 武卷儿飞身上马,疾冲而至,一鞭抽向他肩头:“我就要逼你。” 行者无相向旁一侧,让过鞭子,仍旧埋头走路。 武卷儿似已怒极,提起马鞭没头没脑一阵乱抽:“叫你躲叫你躲叫你躲……” 行者无相连挨了几下,脖子上火辣辣的。他终于忍不住了。 一反手,行者无相抓住鞭梢,用力一带,将武卷儿从马背上拖了下来。 武卷儿顺势一脚,踢在行者无相屁股上,将他踢得跳了起来,手也松了。 行者无相就算脾气再好,也忍不下去了。 b一旋身间,一双戒刀已握在手中,行者无相切齿道:“臭丫头,你真想找死?” 武卷儿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:“你混蛋!” 行者无相左手一刀,如飞旋上,半截马鞭随刀而断,飞出好远。 武卷儿脸涨得通红,吃惊地瞪着行者无相,似乎不敢相信他真敢对她用刀。 行者无相冷笑道:“臭丫头,别以为我怕你!平时不惹你是让着你,就凭你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,还不够我一只手打。 识相的快滚回去,再不滚我就动真格的了。” 自武卷儿记事以来,她还从未被人这么责骂过、羞辱过。 武家刚烈的血液在她体内沸腾,她控制不住了。 以血还血,以牙还牙,这是武家的祖训。 武家女儿不可侮! 一声厉啸,武卷儿手中的半截马鞭闪电般疾射过来,行者无相挥刀格开时,武卷儿已和身扑上。 她的双手中,寒光四射,炫得行者无相眼花缭乱。 娥眉刺! 行者无相只有退,对付这种奇险的短兵器,他实在没有把握。对武卷儿这种奇险的打法,他也无法应付。 难道他真的一刀杀了武卷儿? 难道他肯被武卷儿杀死? 他什么都不想,他只想脱身,找个地方再换身行头回榆林。 一旦被武卷儿缠上,那就糟了。 娥眉刺飞旋,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脱手飞过来。更要命的是,行者无相不知道这不足尺长的利器会在什么时候,从什么方位刺过来。 双刀在手,他反而不知道怎么用了。实际上他只要狠下心斫几刀,武卷儿非死即伤,可他不能那么做。 他只好接着后退,越退越快。待到与武卷儿稍稍拉开点距离,突然惊叫了一声。 “注意身后!” 武卷儿忍不住回了一下头——背后除了她那匹马,什么也没有。再一回头,行者无相也已无踪无影。 武卷儿猛一旋身,就见行者无相已落在马鞍上。 她终于还是上了他的当。 武卷儿正在愣神的当口,行者无相已策马向来路冲了出去,卷起厚厚的尘土,笼住了武卷儿。 这小子终究还是溜掉了。 *** *** *** 行者无相打马疾驰了片刻,米脂城已在前面,想来武卷儿也追不上了。 行者无相下了马,掉转马头,用刀脊在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,夜照狮子疾奔而去。 进不进米脂城呢?行者无相有点心虚,毕竟他在这城里做了回贼,虽然是“雅贼”,但贼就是贼,是贼就该心虚。 若是遇见燃灯寺的和尚,认出他这身僧衣是偷的,那就难为情了。 再说他的度牒是假的,他这个行者也实在没学过什么佛理,很容易穿帮。 这么一想,行者无相就觉得自己扮行者这码事做得实在不怎么样,而且现已被武卷儿识破了,再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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