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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6 黑夜变成了死水。风带着黑鸟悄然遁去。 黑水里乏起两串水泡。 咕嘟嘟、咕嘟嘟~~ 血红的两砣肉在黑水里沉浮。 血肉又回到了她身上,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 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床上拉起了她,拉着她朝黑夜的旷野走去。 夜黑得不见五指。 她举起五指在眼前晃动,什么也看不见。 她用手蒙住了眼睛。 眼睛透过指缝看见了不该她看的东西。 沉沉黑暗中出现了晃动的灯影,灯火如豆。 她被无形的手拉着,朝如豆的灯火处走去。 黑暗中有惨人的声音如小儿半夜磨牙齿: 吱吱吱叽叽叽叽叽~~ 浑身起鸡皮疙瘩,牙帮子打颤颤。 回避!回避!! 遥远的黑夜里从几万里游过来的声音,森森然,可怖,可怖。 她想用手指塞住耳朵,拒绝那个声音的传入,却挣不脱无形的手,只得随它前行。 那如豆的灯在眼前晃动、波动,上、下、左、右,象夜空中无着落的莹火虫。 她也身轻如燕,上下左右跟着漂动。 奇怪,拉着自己的那只无形的手呢? 怎么就没了感觉! 莹火是带向光明的使者还是引导进入黑暗的幽冥? 什么也不用想,完全是身不由已。 飘飞,轻盈的身子如黑暗中蝙蝠飞翔。 灯火指引。 福兮祸兮,都不是能考虑的事体。 飞翔的身子属于你,但思想却属于黑夜。 如豆灯火停止了飘动,轻盈的身子也悬浮在灯前。 隔着灯火,她看见了“牛头”。 “牛头”朝她举起手中的铁链,寒光透澈骨髓。 她又身不由已地飘到了另一边。 “马面”也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铁链,哗哗的金属声让她不寒而栗。 她飘到了路中间,头上挨了一竹竿。 打她的是判官,判官怨她挡了道。判官的竹笔竿挑着那盏如豆的灯,却只能照见方寸之地。 她看见“牛头”和“马面”锁着一个小儿,小儿的身子悬空,双脚在黑夜中无望地划动。 她对判官说:“让我替了他。” 判官瞪圆了眼,世上还有争着下地狱的人?我干到退休也没遇见过一回,今儿个是不是刮错了阴风! 判官翻了翻生死薄,摇摇头:“你大限还有三月才到,本官不敢枉法开后门。”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小儿的脸,却摸到一颗血淋淋的肉球。忽地,铁链子断了,那肉球一个急旋儿隐进了她的肚里。 如豆的鬼灯忽地熄灭了,铁链的金属声渐渐远去。 黑夜中走着一个女人,是她,穿白衫,再黑的夜也濡染不了的白衫,步履蹒跚,她不知从哪里来,该朝哪里去? 黑暗中,她走到了烧纸钱的人跟前。 那人是皂俅。 她不认识这个皂俅。这个皂俅手里握一柄长铁叉,正把那一封封纸钱叉进火里。 “你夜夜都烧纸钱?” 皂俅看了一眼她,他也不认识这个黑夜里的白衣女子。皂俅说:“我是平时烧香,临时就不拜佛脚了。” “佛不爱纸钱。” “头发长见识短,这是比喻,你懂不懂,妇人见识。” “你烧这么多纸钱买什么?” “这是商业秘密,也叫暗箱操作。祖传秘方,要学习,得有两个条件,第一,需要考查身份,其二,得先交培训费。” “我是贫民女子,如何有那经费。” “你是白~~白~~” “我是白姑。” “哈哈哈哈哈” 鬼在狞笑。 “哈哈哈哈~~” 铁叉穿进了她的肚皮~~ 7 白姑变得形销骨立,肚子却开始往上鼓。 “孩子是我的,不是孽种。” 黄嫂轻叹着摇头。 “是鬼送我的,鬼,我见过的。” “~~” “那天夜里好黑,黑得怕人。” “~~” “你没听我说?” “我听着的。” “鬼把孩子送给了我。” “鬼是啥样子?” “高高瘦瘦。” “是皂老爷子,不是少爷。” “你的话我不明白。” “你从来不点灯?” “有灯我看不见。” “怎么回事?” “我的眼睛被少爷抓坏了,那是个畜牲。” “是小畜牲。” “我听你讲过,老爷子是老畜牲,我差点就忘了,我没见过老爷子。”白姑说。 “你见过高高瘦瘦的鬼。”黄嫂又叹一声。 说话的时候,阳光如死人的脸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院子里。歪脖子柳树的影子象鬼爪子在她们身上晃动。 黄嫂说:“你不要在这柳树下来了。” “我喜欢坐在石桌子边看拱桥下的水。” “死水一潭,有啥看头。” “少爷忌讳到这里来,除非是三月樱桃红了的时候。” 黄嫂的脸变得惨白。 白姑继续说:“黑夜里点一盏灯能象鸟一样飞起来。” 黄嫂不明白她在说什么,只张大眼看着她。 “你知道‘大限’是什么?” 黄嫂说不清楚,她想到了早已离她远去了的崔二和吃过她一个月奶子的孩子,她眼睛就发直了。 “鬼都不要我。”白姑突然说。 黄嫂打了个寒噤。 白姑望着头上的歪脖子柳树枝,风吹树摇,树的黑爪在空中乱抓。 8 血。 血的河流。‘ 血的海。 血的山。 血的地~~ 血腥气弥漫在皂府深宅大院里。 血流的发源地是白姑住的那间小屋。 汩汩的血从床上流下来,床沿象滴着红雨的屋檐。 泊血的床上留下一个肉球。 哗,无形的利剑切开了肉球,人的鼻眼在血液中无望地挣扎。 黑夜是罪恶的藏身地,只有滴滴嗒嗒的声音可怖地叩击着脆弱的静阒,黑暗也在颤栗不止。 透明的身体~~白衣女人~~ ~~如豆的灯又在眼前晃动~~ 哗哗哗~~牛头马面拖着铁链夜行的声音~~ 黑夜,灯苗晃动、飘动~~ ~~白衣女人也轻盈地飘动起来,跟着灯苗。 风哗啦啦地翻着纸页。 判官的笔在纸上勾划~~ 血流尽了,透明的身体,没有影子,黑夜收敛了所有幽灵的影子。 ~~飘~~飘~~ 这一次是真正地朝着冥冥之界飘飞。 琵琶骨上穿过的铁链也拉不住。 牛头马面拉着铁链跟着她飘飞,他们排成了好看的雁阵。 判官着急地翻着生死薄,寻找下一个要勾的名字。 起风了,夜风张着狰狞的大口。 树在哀嚎。 房屋在哀嚎。 流水在哀嚎。 飞云在哀嚎。 老鼠跳上了房梁。 猫躲进了鼠洞。 ~~飘~~飘~~ 黑色的魔爪扯住了白衣衫~~白衫裙下浸透的红血,让她象一朵倒立的荷花。 荷花吊在歪脖子柳树上。 ~~~~ 冥钱烧起来了,黑蝴蝶在空中起舞。 黄嫂为她送上了买路钱。 还空着一棵歪脖子树,在惨淡的夜空下张牙舞爪。 黄嫂终于也忍不住了,黄嫂说:“白姑等等我。” 风欲静而树不止,歪脖子树上晃动着两个亡灵。 吱吱吱叽叽叽叽~~ 回避!回避! 幽冥的歌声在黑暗中波动,如潮般荡漾开来。 森森然,可怖!可怖可怖可怖可怖~~~~ _销骨立,肚子却开始往上鼓。 “孩子是我的,不是孽种。” 黄嫂轻叹着摇头。 “是鬼送我的,鬼,我见过的。” “~~” “那天夜里好黑,黑得怕人。” “~~” “你没听我说?” “我听着的。” “鬼把孩子送给了我。” “鬼是啥样子?” “高高瘦瘦。” “是皂老爷子,不是少爷。” “你的话我不明白。” “你从来不点灯?” “有灯我看不见。” “怎么回事?” “我的眼睛被少爷抓坏了,那是个畜牲。” “是小畜牲。” “我听你讲过,老爷子是老畜牲,我差点就忘了,我没见过老爷子。”白姑说。 “你见过高高瘦瘦的鬼。”黄嫂又叹一声。 说话的时候,阳光如死人的脸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院子里。歪脖子柳树的影子象鬼爪子在她们身上晃动。 黄嫂说:“你不要在这柳树下来了。” “我喜欢坐在石桌子边看拱桥下的水。” “死水一潭,有啥看头。” “少爷忌讳到这里来,除非是三月樱桃红了的时候。” 黄嫂的脸变得惨白。 白姑继续说:“黑夜里点一盏灯能象鸟一样飞起来。” 黄嫂不明白她在说什么,只张大眼看着她。 “你知道‘大限’是什么?” 黄嫂说不清楚,她想到了早已离她远去了的崔二和吃过她一个月奶子的孩子,她眼睛就发直了。 “鬼都不要我。”白姑突然说。 黄嫂打了个寒噤。 白姑望着头上的歪脖子柳树枝,风吹树摇,树的黑爪在空中乱抓。 9 血。 血的河流。‘ 血的海。 血的山。 血的地~~ 血腥气弥漫在皂府深宅大院里。 血流的发源地是白姑住的那间小屋。 汩汩的血从床上流下来,床沿象滴着红雨的屋檐。 泊血的床上留下一个肉球。 哗,无形的利剑切开了肉球,人的鼻眼在血液中无望地挣扎。 黑夜是罪恶的藏身地,只有滴滴嗒嗒的声音可怖地叩击着脆弱的静阒,黑暗也在颤栗不止。 透明的身体~~白衣女人~~ ~~如豆的灯又在眼前晃动~~ 哗哗哗~~牛头马面拖着铁链夜行的声音~~ 黑夜,灯苗晃动、飘动~~ ~~白衣女人也轻盈地飘动起来,跟着灯苗。 风哗啦啦地翻着纸页。 判官的笔在纸上勾划~~ 血流尽了,透明的身体,没有影子,黑夜收敛了所有幽灵的影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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