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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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两下里都没睡着，承志觉得身下的被褥松软舒适，还有太阳香香的味道，心里有些留恋，但想着此刻形只影单的，心又硬了起来，自从那孩子没有了，古香就不叫承志挨近，这样的日子，该怎么过。这样想着，不由得又想起圆琪总是圆润撩人的模样，身体就热了起来，徒劳的激动了一阵子，又冷下来，便也索然无味了。其实圆琪这样的女人，太过于简单，原不是自己喜欢的，但古香的细腻和灵气，有时候也能化作寒光闪闪的匕首，经历过之后，才又想起简单的好，承志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生气，如若不是古香的冷淡，自己未必会和圆琪搞在一起，明明是古香的怨恨铸就了今天的错误，自己却还掉落在道德的谷底，不仅惶恐于是否惹人非议，连自己也觉得亏心。人们巧舌如簧，矫情诡辩，终究说不服的人竟然总是自己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而古香躺在床上，只是睁着眼睛，她的一双手压在枕下，刻意离自己的身体很远，那平坦的小腹，是她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。想起那一天，承志说了陪自己产检但是他没有去，从楼梯上滚落的那一瞬间，古香已经开始恨承志，那委屈和心疼化作的愤怒，总要有个出口，怪自己太难，怪别人相对痛快容易。
      　　那一夜，相安无事，但两下里，终究一夜未眠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期：2013-02-2109:42:00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遵守着规矩，白天出去，晚上回来，去了哪里，古香从来不问，傍晚时分，当那碗汤端上桌子之前，承志总会回来，也许是怕，反正是守着规矩，一天也不落下，那手上的脓包，虽然还在，却似乎短小了一些，变成圆圆的一个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你放心，喝过三个月，一定会下去的。”古香说。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就故作轻松的笑一笑，也不答言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其实你回来喝过了汤，就可以走了，她不还是在等着你么。”古香看了承志一眼。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没抬头：“不用了，太麻烦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晚饭后，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干，古香就开着电视机，其实也不过是给自己瞪着眼发呆找一个掩饰，气氛有些压抑，让人难受，承志就不陪在一边，而是自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。
      　　厕所总是滴水的马桶，厨房坏了半边的橱柜灯泡，阳台脱下了滑轨有些拉不开的门，他都一一修好了，有一天还带回了一桶白色的油漆：“我要把餐桌的椅子重新刷一遍，有些掉皮了。”他皱着眉干活，忍不住埋怨：“你不要总把湿毛巾搭在椅子上，漆面受了潮就会爆开来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就坐在一边，偶尔回过头看他一眼，看他走来走去做着各种琐碎的工作，听见他嘟嘟囔囔：“房子住久了，不是这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毛病，开始要修修补补了。”古香就不说话，转过头，喝了口水，把心里涌起的感情压下一些去。
      　　他们最初的时候，一切都是新的，房子、家具、感情，完美无瑕，但是经过岁月，经历风雨，渐渐需要修葺，但人不是物品，人不如物品，人自私、自大、自视不清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一晃，也就将近半个多月。
      　　那一日，圆琪找上门来：“承志不过就是回来喝汤，听说你们已经分居，那我和他住一间，应该没有什么关系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不肯：“请你尊重我，也尊重你自己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圆琪毫不在乎：“为什么不行，房子少说也有承志一半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丝毫不让：“可他已经说过，房子是我的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圆琪瞪着承志：“什么？！你昏头了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左右为难，犹豫半天，终究是转向圆琪：“你先回去吧，以后再说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圆琪便甩门而去，古香发现自己很想笑，但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没有房子，你也似乎没那么可爱了对不对？”古香挑衅。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看了古香一眼：“你明明知道圆琪不是为这个，她是因为我刚刚没有向着她而已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笑了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向着她呢？”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在古香的笑容里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高高在上，那总是等待别人摇尾乞怜的高贵刺痛了他，于是承志开口：“不是不向着她，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吵架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气氛便陡然冷了下来，古香转身进了厨房，端出今天的汤来：“该喝汤了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“今天这碗是解毒的么？你不会换了一碗立刻就能要我命的吧。”承志笑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喝不喝随便。”古香放下碗，想走回了自己房间，但承志很快端起了碗，喝光了汤，放下碗，就出去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他一定去找圆琪解释了。”古香默默收起了汤碗，过了一阵子，客厅的大门却被人用钥匙打开了，承志走进来：“牙膏沐浴液都没有了，我对着水凑合洗了两天澡你都没发觉？不知道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”说完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，古香低头一看，袋子里还有两包卫生棉，是自己一贯用的牌子，古香想起今天是十七号，自己的“好朋友”应该就在这几天到来。
      　　“如果你想圆琪，晚上就去她那里，我无所谓，不过还是不要叫她到这里来，可以么？”古香对承志说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点了点头，但他每天晚上，喝过汤后，还是没有离开。
      　　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，白天承志从来不在，晚上承志从未离开，每天喝汤之后的时光，宁静安逸，古香和承志，开始像从前一样，一起看看电视，聊聊天，甚至有时候，还会一起玩一玩游戏机，也许对对方的要求降低之后，相反倒容易相处，当不再期盼彼此珍惜之后，日子竟似乎像被珍惜的过着，宁静，安逸，不碰触敏感地带，风平浪静。
      　　直到那一天，午后开始狂风大雨，一直到傍晚，承志还没有回来，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该喝汤的时候，承志打来了电话，他还在家附近的立交桥上堵着，古香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披上了雨衣，把汤倒进保温壶，冲出了家门。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爬上那座立交桥，在大雨中艰难的辨识着承志的车牌，她身上的雨水像瀑布一样流着，鞋子根本穿不住，早就脱下来拿在了手里。承志的车堵在立交桥最高的地方，古香敲响玻璃的时候，不得不把脸贴在玻璃上才让承志看清，她裹挟着风雨打开车门，才看见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圆琪，古香绕到后面上了车，先把保温壶塞过去：“快喝，马上就要过时辰了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看着古香的样子，有点说不出话来，圆琪回过头：“呦，大风大雨，你还给他送来，早知如此，当初不如不给他下药，现在又来唱这苦情戏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叫了圆琪一声，圆琪便不说话了，古香看了看承志：“你快点喝，失了药效我可不管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圆琪便一声冷笑，古香只当没听见，见承志喝光了汤，古香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，承志摇下玻璃在后面叫：“雨这么大，坐着等我给你带回去。“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便转回来：“回来的时候，记得把保温壶带回来，那是结婚时我妈妈送的，质量很好。”说完回过头，向桥下走去。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那辆车子的玻璃隔了一会又摇下来，一对胳膊举出那个红色的保温壶，另一对胳膊来抢，却被推开，那红色的保温壶在雨中划了一道弧线，摔在桥边，雨声掩盖了碎裂的声音，但该听见的人，还是听得见。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一路走回家去，冻得浑身发抖，径直冲进洗澡间，热水冲了一会，人也就缓了过来。
      　　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终于，最后一碗汤的日子终于到来。那一天，古香请承志帮助她拆掉了承志房间的床：“你走之后，我想把这里改成一个书房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承志很乐意的帮了忙，床变成一个一个的木板堆在屋子里，古香问：“你说，还留不留着它？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“怪占地方的，丢了吧。”承志说：“不过留着也行，看你自己。”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便点了点头。
      　　古香在厨房里熬制最后一碗汤，汤其实早已经好了，但她迟迟没有端出去。古香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骗承志，却骗得不够彻底，这汤里的蛊，下是下了，但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。这种蛊，需要连续下九十一天，之前都是铺垫，最后一天的才最关键，如果下满九十一天，喝下这些蛊的承志就会把一切都忘记，变成一个失去记忆的人，他会迷失从前和未来，无所依傍，也就任人摆布，如果古香愿意，她很容易就能把承志握在手心里。但是倘若今日这最后一天的蛊没有下，就是古香有事。承志每一天都在古香面前喝下这碗汤，只有这样，汤里面的蛊才会起作用，但与此同时，承志喝过汤后，自己不会发觉的从身体里腾起一股气息，这些气息对他人无用，只对下蛊之人有作用，古香接受了全部所有的气息，如果缺失了这最后一天，她就会彻彻底底的把承志忘记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这蛊，其实她原本是下给自己的。
      　　只不过现在，她真的开始犹豫了。
      　　当初想好的阴谋，待到实施起来，却又犹豫，但当初也曾想好的豁达，真到放手的一刻，便也不甘。也许作为一个旁观者，人人可以大度，但事到临头，人人却都有不甘的权利。
      　　锅里的汤早已经好了，浓香扑鼻，古香手里装着蛊的银瓶，却被握得汗津津的。
      　　下，还是不下？进，还是退？破釜沉舟，还是海阔天空？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为什么我们总是面临着这些难题，这些选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