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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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：2012-10-2319:54:55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（续上）
      　　那么这里又有个新问题了小福祺，如果李克用此时分兵去打李茂贞，到底行不行呢？这还真很难说。反正李克用接到这道圣谕，他就不能擅作自张，和李茂贞到底也没有打起来了。而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，所以这仗到底打不打得，我也不好妄下定论。
      　　场面暂时就且这样维持着：唐昭宗仍然住在石门镇，不过比起前些天来，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基本算是落地了；李克用住在渭桥的军营里，运筹帷幄，心情也不错；李茂贞在盩厔忐忑不安，但也还行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，只要继续努力，就有出现转机的可能；只有王行瑜，在梨园寨成天茶饭不思、以泪洗面，觉得自己和老前辈朱玫的结局是越来越相像了……
      日期：2012-10-2319:56:10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这期间，心情渐渐舒畅点了的唐昭宗，又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，亲切接见了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儿。他平易近人地放下身架，和蔼可亲地和那个小男孩儿相谈甚欢，并多次被那小男孩儿的稚嫩的言论和举动逗得开怀大笑；最后，他语重心长地向那小男孩儿提出了自己的殷切期望，希望他从小树立能为大唐王朝出生入死地卖命的远大理想，用功读书，刻苦操练把式，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听话且好用的打仗工具，为大唐王朝重圆美梦贡献出自己的力量；而小男孩儿也握紧了小拳头，信誓旦旦地表态自己一定不辜负唐昭宗的期望，今后一定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云云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这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儿，正是李克用的儿子，后来的后唐庄宗皇帝李存勖。
      　　小福祺你是不是有点儿羡慕，同时也有点儿不解呀？李克用为什么不自己去见皇帝，而要让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去呢？
      　　李克用自己不去，这其实很好解释。别忘了，他这次可是带着数万大军去的。我说过，这带兵进入京城，在大唐朝可是件特别犯忌的事。是的，你是唐昭宗下旨让你来的，但唐昭宗让你来只是来打仗，可没说让你来说三道四、指手划脚。这人脸上又没写字，唐昭宗怎么知道你见到他以后，会不会学李茂贞、王行瑜他们呢？
      　　可是李克用不能去，他怎么就想到要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去了呢？这事就真得让人细细琢磨一番了。
      日期：2012-10-2319:57:27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李存勖能去唐昭宗身边，说明他其实一直就跟在李克用的身边。而李克用打这种孤军深入、危险重重的仗还把他带在身边，则说明了他非但极其喜欢这个儿子，同时，还极其器重这个儿子。实战是最好的教材，李克用的用意，显然便要让这个儿子从小熟悉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的残酷场景，尽快地长大成熟；他的内心深处，已然在有意地要历练这个儿子，等将来有一天，他老去之后，他要让这个儿子成为自己的衣钵传人，继续去承载全体沙陀人的理想和希望了——当年的他，也正是被老爹李国昌如此带出来的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问题接踵而来：李克用有那么多的儿子，他为什么挑李存勖去见唐昭宗，而不让更年长一点的落落、廷鸾去呢？
      　　小福祺，在现在不少年轻人的嘴里，庄宗皇帝李存勖是李克用的大儿子，其实这当然是错误的；上点岁数的百姓，谁不知道李存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？后来李存勖所以一直自称老大，一方面，是上面的两个哥哥确实也都英年早逝了；另一方面，李存勖不是李克用的嫡子，这如果把不是长子的真实面貌还给传出去，由他接替他老爹的晋王位置，就变得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；基于此，李存勖就成了长子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但此时的落落和廷鸾还活得欢实着哩，李存勖凭什么就赶他哥哥前头，得到了去朝见唐昭宗的机会了呢？这里面的真实原因谁也不知道。我也只能靠猜。这猜出来的答案，便是因为李存勖的长相。
      　　庄宗皇帝李存勖的母亲曹太后是我们汉人，李存勖长得又极像母亲（也亏得像母亲，像李克用可真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），因此他如果说自己是汉人，还真不会有人怀疑——可别小瞧了人的长相，李克用南征北战打了一辈子仗，还不就是想替所有沙陀人争取一个和汉人享有平等待遇的权利？儿子长得和汉人无异，在他心里，原也是件值得高兴和荣耀的事哩！
      　　这下明白了吧小福祺，唐昭宗可是个汉人，你让一个一把大卷胡子、高鼻梁深眼窝，满脸沙陀相的落落站到他跟前，这不是给人添堵吗？皇帝心情本来也不佳，你再给他添堵，找别扭呢你？而李存勖与汉人无异，并且是个眉清目秀、唇红齿白的美少年，跟招财童子似的，唐昭宗看着喜庆，甚至，还能由此改善一下对沙陀人的一惯成见：这和我们汉人长得也没什么两样嘛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看似简单的一件事，里面总是饱含深意，原本也是那些大人物的通常做法。
      日期：2012-10-2319:58:01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而在让李存勖去朝见唐昭宗的同时，李克用又抽出了三千铁骑，在长安西面的三桥严阵以待。同时再一次上表唐昭宗：陛下，臣已在西面扎牢篱笆，王行瑜咱就别提了，估计李茂贞这只吓破了胆的野狗，也不敢随便钻进钻出，您可以放放心心、大大胆胆地回家去了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比起接见李存勖来，这才是让唐昭宗真正感到高兴的事嘛。八月二十七日，在外面漂泊了五十天的唐昭宗终于回到了长安城。
      　　五十天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，但唐昭宗已恍如隔世了。重回长安时，他所见到的，那真是满目疮痍：到处都是断墙残垣，到处都是脸如骷髅、神情木讷的灾民，到处都是在风中摇摇曳曳的白色纸幡，偶有一条烧断了尾巴的犬儿经过，见了他们一行却也不躲，只有气无力唁唁地低吠，以无邪的眼神乞求般地盯了他看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唐昭宗的家，昔日金碧辉煌、高高在上的大明宫，此刻在他眼里更如一个恶毒的嘲讽一般，那断缺的飞檐、焦黑的栏杆、微风里晃荡着闷闷破声的金钟、砸碎了兽头的石雕祥瑞，等等等等，无不像在冲他无声地哭泣，它们曾受的种种苦难，却又仿佛诉说不尽……
      　　唐昭宗的心猛然由原先的几丝兴奋，跌至万丈谷底；虽是中秋季节，他却感到了彻骨的寒冷，甚至两排牙齿，也格格格地颤抖起来：
      　　——这，可是末世之相？但朕绝不做亡国之君！绝不！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　　又有一个“伟大”的计划，在唐昭宗心里，悄然现出了雏形……